李航，CFA

What I take from Schwarzman

疫情期间买的苏世民《What It Takes》，直到最近才读完。整本书给我最大的触动，是他在清华大学苏世民学院毕业典礼演讲中提到的那句话：Excellence follows enthusiasm，中文可以理解为“卓越源于热情”。

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鸡血口号，但放到苏世民的人生经历里，其实有更深一层的意思。热爱不是短期兴奋，也不是一时冲动，而是一个人愿意长期投入、反复试错、持续穿越困难的底层动力。很多事情之所以最终做不成，不是因为方法完全错误，而是因为困难来得太早、回报来得太慢、消耗又太大。如果没有足够的热情，就很难支撑一个人持续走下去。

所以，苏世民在书里也特别强调失败的价值。他甚至认为，失败的重要性可能比成功更大。因为成功容易让人强化已有路径，而失败会暴露系统中的缺陷，逼迫人重新审视判断、方法和组织能力。真正有价值的失败，不是简单地证明“我不行”，而是为下一轮迭代提供信息。一个人也好，一个组织也好，如果能把失败转化为系统改进的机会，失败就不再只是损失，而是进化的成本。

书中另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观点，是他说做大事和做小事的难度其实差不多。它们都会消耗一个人大量的时间、注意力和精力，但大事一旦做成，影响力和回报会远远超过小事。很多时候，我们并不是没有能力，而是把精力消耗在了太多低价值的琐事上。琐事叠加起来的难度，并不见得比做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更低，但收益却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。

这对我很有启发。真正值得投入的事情，往往都不容易，但正因为不容易，竞争对手反而会少。如果一个问题很难解决，很多人会选择绕开；但如果你能接住别人处理不了的烂摊子，能解决真正复杂、真正重要的问题，你就会建立起稀缺的能力、声誉和回报。

在投资上，苏世民的第一原则是不要亏损。但有意思的是，他并不是一个反对杠杆的人。恰恰相反，他在自己的业务中把杠杆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。这和黑石早期擅长的 LBO 业务有关。LBO 本质上就是用较少的自有资本撬动更大的资产，通过“buy it, fix it, sell it”的方式实现价值创造。也就是说，他不是为了冒险而使用杠杆，而是在风险可控、结构清晰、退出路径明确的前提下，用杠杆放大确定性。

更重要的是，苏世民对杠杆的理解并不只停留在资本层面。他在人际网络、信息获取和组织能力上，也在持续使用杠杆。书里能明显感受到，他非常重视与政界、商界、学界保持高质量连接。他把自己打造成一个“电话交换机”：不断吸收来自不同领域的信息流，进行分类、判断和处理，再反馈给外部世界。这个过程本质上是一种信息杠杆。谁能更早、更全面、更准确地理解世界变化，谁就更容易捕捉机会。

最后，关于人才，他的“八九十人才分类法”也很有启发。8分人才可以完成任务，9分人才擅长执行，但真正的10分人才，不只是把事情做好，而是能主动发现问题、设计方案，并把业务带向新的方向。一个组织想要做大事，不能只依赖执行型人才，而必须找到能创造增量、打开局面的关键人才。

读完这本书，我最大的感受是：所谓“热爱可抵万难”，并不是说有热爱就一定能成功，而是说只有真正热爱一件事，人才愿意长期投入，愿意承受失败，愿意选择更难但更重要的问题，也愿意不断寻找资本、信息和人才的杠杆。热爱不是成功的充分条件，但它很可能是穿越长期困难的必要条件。